2025 年，中国稻谷产量达 20904.1 万吨，占全球总产量的 38.68%，粮食自给率超过 100%，甚至走出国门，帮助非洲种植水稻。中国用不足全球 9%的耕地，养活了 14 亿多人，还有余力去帮助别人。
但就在几十年前，粮票还是每家每户的“命根子”，那时水稻亩产不足百公斤，病虫害动辄夺走半季收成，一场旱涝就能让一年的劳作化为乌有。
从“吃不饱”到“有余力帮助别人”，这期间走过的每一步，都是一场硬仗。
一张粮票的背后
新中国成立初期，粮票是每家每户的“命根子”。由于当时的粮食实在不够，这套制度持续了近 40 年。彼时，水稻亩产不足 100 公斤，种植技术落后，白叶枯病、稻瘟病频繁侵袭，一场洪涝或干旱便能让一季收成化为乌有。更大的压力在于，中国用不足全球 9% 的耕地，要养活世界近五分之一的人口。
破局的第一步，是让水稻“矮”下来。高秆水稻茎秆纤细，施肥一多、风雨一来就倒伏，既减产又难收割。上世纪 50 年代，科研工作者选育出矮秆品种“矮脚南特”，随后一批适配不同区域、不同季节的矮秆良种相继问世。矮秆水稻茎秆粗壮、可密植、耐施肥，亩产从不足 100 公斤跃升至近 300 公斤。这是中国水稻产量的第一次飞跃，也引发了世界育种方向的转变。
但真正让中国告别饥饿的，是袁隆平。
上世纪 60 年代，全球普遍认为水稻无杂种优势，研发杂交水稻被视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袁隆平院士偏不信这个“邪”，他扎根田间、反复试验。
1970 年，他在海南发现了一株花粉败育的野生稻，这株看似“残缺”的植物，成为了撬动历史的支点。1973 年，“三系配套”育种体系成功建立，解决了水稻无法大规模杂交的世界性难题；1976 年，杂交水稻开始大面积推广，中国成为全球第一个将杂交稻应用于大规模生产的国家。
以南优 2 号、汕优 63 为代表的第一代杂交稻迅速成为全国主栽品种，亩产升至 400 公斤以上，实现产量第二次飞跃。后续 Y 两优 1 号、超优千号等超级杂交稻不断刷新亩产纪录。袁隆平院士团队研发的第三代杂交水稻优势更突出，每穗平均约四百粒，2023 年，四川凉山德昌县示范田亩产达到 1251.5 公斤，创下世界纪录，2025 年在气候欠佳情况下仍达 1105.6 公斤。
中国人的温饱问题，就此彻底解决。
从“吃饱”到“吃好”
温饱问题解决之后，新的挑战随之而来。种植面积扩大、连作增多，病虫害的压力反而更重了。
稻纵卷叶螟啃食叶片、削弱光合作用；二化螟钻入茎秆，严重时可致整片田绝收；稻飞虱大量繁殖后引发“虱烧”，使水稻倒伏枯死。
白叶枯病的蔓延尤为棘手——发病时叶片从叶尖开始枯黄，如同被人从田头放了一把火，一场流行下来，减产可达三四成。传统的应对方式是喷农药，但长期大量施药带来抗药性问题，也让土壤和水体承受压力。科研人员意识到，真正的出路在于品种本身。
2026 年 4 月，中国科学院分子植物科学卓越创新中心何祖华团队等成功克隆出白叶枯病广谱抗病基因 Xa48，为抗白叶枯病水稻育种提供了有力的理论和技术支撑。
所谓“广谱”，意味着它能抵抗多种致病菌株，而非只针对某一型；团队进一步构建了双基因抗性组合，培育出的新品系在极端病害胁迫下仍能保持稳定抗性，且不影响产量。绿色防控，不再只是口号。
与此同时，育种的目标也在悄然扩展，从“能吃”到“好吃”。科研人员通过调整水稻中淀粉与蛋白质的比例、优化直链淀粉含量，培育出口感软糯、香气突出的优质品种。
稻花香 2 号、南粳 46、玉针香、象牙香占、中浙优 8 号等优质稻脱颖而出，东北的粳米、南方的籼米，各具风味，逐渐走进千家万户的餐桌。
中国人对“一碗好饭”的执念，在实验室里慢慢有了答案。
与此同时，随着城市化推进，农业劳动力减少，人工成本上升，传统人工种植已不适应现代农业需求。但机械化作业对品种有着特定要求：植株高度要适中，便于收割；茎秆要坚韧，以减少折断；穗型要紧凑，防止缠绕机械；成熟度需一致，能够一次性收割；落粒性也要适中，避免籽粒脱落损失。
为此，科研人员重新调整了育种方向，龙粳 31、玮两优 8612、甬优 4949、南粳 9108、中嘉早 17 等一批适配机械化的品种应运而生。
到 2025 年，中国水稻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已超过 97%，无人机撒药、智能农机插秧，从播种到收割全程可以不需要一双手下田。物联网与大数据的应用进一步帮助农民实现精准管理，大大降低了成本，提高了效率。
一粒种子的出海
在让自己人吃好之后，中国的粮食种子还将脚步迈向了大洋彼岸。
非洲的粮食困境，与半个世纪前的中国有几分相似：农业技术落后、种植粗放、水利设施残缺，加之水资源分布不均，许多国家长期依赖粮食进口。马达加斯加、布隆迪、冈比亚……这些遥远国度的农民，面对的是同一个问题：如何让这片土地多产一碗饭。
2007 年，中国在马达加斯加启动杂交水稻示范项目，选育出 5 个适应当地气候的优质品种，平均亩产是当地传统品种的 2 至 3 倍。经过多年推广，马达加斯加已成为非洲杂交水稻种植面积最广的国家，累计种植约 9 万公顷。
在布隆迪，农业专家杨华德带领团队扎根 8 年。他们刚到时，当地水稻单产每公顷仅 3 吨；8 年后，这个数字变成了 10 吨，超级杂交稻示范田甚至达到 13.86 吨，刷新了非洲纪录。
在冈比亚，中国专家引进杂交水稻和农业机械，教会农户施肥、灌溉、病虫害防治，带动当地 2000 多户农民增收；援建水利设施，引入移动水泵解决旱季灌溉难题，建立农机维护体系。这些做法能让技术真正留下来，而不只是访问一季。
在中非合作论坛和“一带一路”框架下，截至 2023 年底，中国已在非洲建成 24 个农业技术示范中心，推广 300 多项先进技术，累计培训农技人员近 10 万人次，带动当地农作物增产 30%至 60%，惠及 100 多万小农户。
结语
从粮票到亩产纪录，从实验室里的抗病基因到非洲田间的丰收，几十年走下来，这粒稻谷早已不只是一粒粮食。它承载着一代代农业科研工作者泡在田间地头的岁月，也映照出一个国家如何把自己走过的路，变成别人的出路。
何祖华团队的 Xa48 基因，是这段故事里最新的一笔。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故事仍未完待续。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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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国家统计局. 2025年全国粮食生产数据公报
[3]农业农村部. 2025年全国农业农村经济运行情况
[4]袁隆平. 杂交水稻学[M]. 北京: 中国农业出版社, 2002.
[5]袁隆平. 超级杂交水稻育种栽培学[M]. 长沙: 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 2020.
[6]涂从勇, 王丰. 绿色革命六十载，天下粮安系终生——半矮秆水稻之父黄耀祥院士的学术成就回顾[J]. 广东农业科学, 2019, 46(9):1-7.
[7]中非合作论坛秘书处. 中非农业合作进展报告[R]. 北京: 中非合作论坛秘书处, 2023.
[8]中国一带一路网. 国际观察丨中国农业技术解锁非洲“丰收密码”
策划制作
作者丨张聪农艺与种业专业研究生
审核丨杨来胜兰州农科院研究员 中国农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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